灯下黑

三月十七，第七码头，三十七号。

陈砚生到得比约定早了半个钟头。三十七号是一间废弃的验货棚，门上的锁是新的，链子上还挂着油。他没有进去，绕到棚子后面，蹲在一堆空木箱后面等。

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，来了三个人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个子，手里提着一盏灯;第二个穿短打，肩上扛着一个麻袋，麻袋的形状让陈砚生的后颈一凉;第三个走在最后，穿长衫，走路的姿势很慢，像是在散步。

灯举起来的那一瞬间，陈砚生看见了那个人的手。

右手小指是断的。

三个人进了棚子，门关了。陈砚生贴着墙根挪过去，把耳朵贴在木板上。棚子里面很安静，只听见麻袋被解开的声音，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，一页，一页，很慢。

"数过了？"是长衫男人的声音。

"少一本。"矮个子说。

"哪一本。"

"去年的。三月的。"

沉默。然后长衫男人笑了一下，那笑声很轻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咳嗽。

"三月，"他说，"三月那本，在姓周的家里。他妹妹拿走了。"

陈砚生蹲在黑暗里，手心全是汗。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:林小姐说，她哥哥的日记被撕了，账本被拿走了，只剩下那个藤箱——如果账本是被他们拿走的，那他们应该已经拿到了三月那一本。可他们没有。

那本三月在谁手里？

他正想着，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不是脚步，是指甲敲在木板上的声音。一，二，三。